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功夫=武術?(上)

大家看看以下的電影名稱↓↓↓↓↓↓

註1,2
註3
(影片來源:Youtube)


究竟功夫是否相等於武術?
為何要用不同的名稱?

你問一位習武人士,他會答你是功夫。
你問一位學者,問一位體育人士,他或許會回應你那是武術。

很多人知道「功夫」是甚麼,但卻不清楚「武術」是怎樣的一回事。
只是,儘管他們知道有這兩個名詞,但不會清楚闡明「武術」和「功夫」之間的分別。

這裡,作為中文系兼具一定程度「武術」經驗的筆者,游走在兩者之中,嘗試解釋兩個詞義的分別。


功夫和武術的命名
功夫和武術,絕對不容易解釋。大家先可看看《漢語大字典》怎樣解釋:

功夫:「武術技能,泛指武術。」
武術:「打拳和使用傳統兵器的技術。」

這絕對不能準確解釋到兩者的分別,等於沒說一樣。首先要搞清楚的是,「功夫」這個詞比「武術」更早出現。「武術」之所以命名,以筆者知識而論,至少於明代以後才出現,當時所言的「武術」是因應名為「武術」的體育項目而誕生的。

註4

換句話說,「武術」是一種體育運動,「功夫」是一種長久以來中國傳統文化所留下的民藝及技能。由於後來為了分辨出與其他國家的格鬥項目,以及普遍人對兩者的認知理解不同,「功夫」和「武術」,容易被含混在一起談論,互相替代。久而久之,兩者具有差不多的詞義。


註1:http://www.google.com/url?source=imgres&ct=img&q=http://movie.bluehyppo.com/editorial/images/Wushu%2520DVD.jpg&sa=X&ei=Wnp5T-WEEKWhiAeonPDVBA&ved=0CAQQ8wc4AQ&usg=AFQjCNHJe8a_qFSwIb7hGo_Dx-tpWczi1g
註2:http://www.cinemaworld.com.cn/gfm.jpg
註3:http://www.youtube.com/watch?v=LVkYdlKEbhg&feature=player_embedded
註4:http://photocdn.sohu.com/20100711/Img273427324.jpg




(待續)

2012年2月22日 星期三

那些花兒:歷數多次出演金庸劇的女星(一)

回顧金庸小說拍成的電視劇時,很易發現當中的主角有些不成文的規律,如出演了小龍女的女演員通常都會扮埋「神仙姐姐」王語嫣,陳玉蓮、李若彤、劉亦菲都是這樣。也有些演員相隔多年後出演了完全不同的金庸人物,如以苦情戲出名的劉雪華年輕時扮過「聖姑」任盈盈,相隔十五年後她再度出演金庸劇扮的竟是東方不敗,落差之大,真叫人感慨。

今日來看看那些至少三次或以上出演了金庸筆下主要人物的女演員,她們在不同劇中的不同造型。

排列次序由長至幼。

陳玉蓮 1960.03.28

陳玉蓮的小龍女廣為人知,但她的小昭卻甚少提及。這版倚天是TVB在1979播出的,鄭少秋飾演張無忌,汪阿姐演趙敏。陳玉蓮演小昭時只有18歲,名副其實的小丫頭,長著包包面,演得也很可愛,就是太黑了點。

梁佩玲 1965.09.28

林朝英是古墓派創始人,在戲中多在別人的口述出現的人物,很少有人出演這個角色。馮蘅則是黃蓉的母親。梁佩玲被人詬病得最多的是任盈盈。從造型以至樣貌都被人彈得一無是處。事實上這版的任盈盈演得確實不錯,只是紅顏彈指老,其實看返她22歲時演的香香公主雖不是天姿國色,但也俏麗可人。


黎美嫻 1966.10.19

戚芳是《連城訣》的女主角,一個純粹美麗善良卻嫁錯他人的鄉間姑娘。《連城訣》是金庸筆下一部關注度不算很高的小說。黎美嫻是最年輕的趙敏扮演者。這版的《倚天屠龍記》主角都十分年輕,黎美嫻和鄧萃雯都只有20歲,女角中最大的邵美琪也只有21歲,扮演張無忌的梁朝偉當時23歲,己經是四位主角中年紀最大的,可見這版的青春氣息,決非36歲才挺著肚腩扮張無忌的吳啟華版可比擬的。

1986年的《倚天屠龍記》,邵美琪似乎和現在沒有太太分別。


李若彤 1973.08.16

王夫人算次要角色,其實不應羅列出來。但考慮到她的王夫人算是給TVB版天龍八部段正淳的幾位情人爭回點面子,使看上去不致於水平太低。好歹書中描寫的段王爺的幾位情人都是各有美態之人。TVB版的除李若彤的王夫人和雪梨的康敏外,其她都姿色平平。內地則認真得多,找來的都有兩分美貌,王夫人還附帶爆乳唬頭。

附兩版段王爺的六位情人對比

「武」-真的是止戈為武?

之前說了這麼久有關電影入面中的「武」,其實閣下對「武」又有多少理解?
如果有人和您說,「武」就是止戈為武,化干戈為玉帛。我很明確地告訴您,這是大錯特錯。
(註1)
請不要看小「武」字。如果你想認識武,甚至對武術有興趣的人,卻不知道中國世界的「武」字是甚麼,實在是一知半解,井底之蛙。
請讓我追溯初源,仔細道來。

2012年2月21日 星期二

引人入勝的主題曲:林子祥的〈蝶變〉



《蝶變》正式開始前,由主題曲〈蝶變〉引領觀眾進入「殺人蝴蝶」的懸案中。
        
        談完了《蝶變》這部電影後,不得不提的,必然是這部電影的主題曲。《蝶變》有一首同名的主題曲,由林子祥主唱,收錄於1979年的《抉擇》專輯中。這首歌與電影的契合度,實在令人不得不佩服作詞人的功力。但說到這首歌的作詞人,也是一宗謎案。在《抉擇》中,〈蝶變〉作曲的是顧嘉輝,作詞的是鄭國江。但在後期不同的版本中,作詞的則是盧國沾,那到底是鄭國江,還是盧國沾?          

若真要探究起來,我們可以從兩人詞風中猜測。在香港七、八十年代的樂壇,黃霑、盧國沾、鄭國江三位是香港鼎足而立的作詞人,三人的詞風均獨樹一格。盧國沾的詞,詞風滄涼悲壯,道盡世間滄桑。例如〈大地恩情〉(關正傑)。而鄭國江的詞則是婉雅清麗,情感都是淡樸自然的,少有黃霑和盧國沾的沉鬱。例如〈坭路上〉(盧業瑂)、〈孤雁〉(陳百強)。若從詞風看來,〈蝶變〉似是出自盧國沾之手。

在電影《蝶變》中,方紅葉的開場白(請參考《別樣的敘事手法:徐克的〈蝶變〉與巴金的〈憩園〉》) 後,主題曲便隨之響起,氣勢磅礡地帶領觀眾進入主「殺人蝴蝶」的故事中。當時徐克還是新導演,並不特別重視背景音樂,整部電影只以〈蝶變〉一曲貫穿全場。雖然看似單調,但〈蝶變〉根據劇情以不用面貌面對觀眾,節奏時而輕快,時而緊湊,為電影凝造出不同的氣氛,令觀眾更能投入電影情節之中。


《抉擇專輯封面,林子祥背後的鐵甲人,正是《蝶變》中的鐵甲人。

〈蝶變〉歌詞中,可看出當中的蒼涼悲壯之感,這也是為何我會認為〈蝶變〉是盧國沾作品了。字數不多,卻已概括了整個《蝶變》的故事。個人認為,〈蝶變〉歌詞可作以下解釋:

平地烽煙一片血腥味 瞬息生死轉眼要分離
我想講的是當時整個武林的概況,可從方紅葉的開場白中看出。另一個想到的,則是方紅葉離開沈家堡時,屍橫遍野的境況。
有心走避置身網外 未知網中原是你
這句講的重點在於網外、網中,應是描寫田風把沈家堡以網圍住,以為自己能置身網外,卻不知這是作繭自縛。而這句也像在描述方紅葉所說的,本是一個局外人,則不經意地成為局內人。

胡亂推測不免有猜忌 信心消失只覺更卑微
「殺人蝴蝶」的謎團一個接著一個,沈家堡內的人便開始互相猜測。當得到一點頭緒時,另一個疑團又會出現,信心當然受到打擊。
誰料迷香撲鼻 倒下從此不起 有誰歡喜有誰痛悲
這句所說的迷香,應是臭味。方紅葉說在蝴蝶襲擊沈青時,聞到房內有股臭味。正是這些味道令蝴蝶受人所控。當聞到這股味,就是蝴蝶殺人之時,當然倒下從此不起。而有誰歡喜有誰痛悲,說的應是武林中互相殘殺,同門內鬨,得益者是誰?有誰會為此歡喜或痛悲?痛悲的,或許是鐵甲人沈青,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無限蹺蹊心裡有準備 結果相反只有更驚奇
《蝶變》中疑團重重,蹺蹊是必然的。但結果卻出人意表,原先以為已死的沈青,其實是主使者。一直裝作無辜的沈夫人,則是下毒手的人。在這一切的背後,還藏著一個重大的陰謀,不得不說結果令人驚奇。
成敗如煙似霧 經歷無數血路 眼前光景似是似非
最後一句似乎與第一句作首尾呼應,再次概括了整個武林狀況。一路人馬退下來,消失,另一組人馬立刻補上。武林間的排名、權力,一切「如煙似霧」、「似是似非」。這是對武林的感悟,亦與電影營造的意念極其貼近。

        值得留意的,是歌詞裡並沒有出現「蝶變」二字,若大家不看電影,其實是難以明白歌詞之意,看電影後再看歌詞,就只有讚嘆了。

        另一個值得注目的,就是〈蝶變〉的主唱者了。〈蝶變〉找來了當時剛由英文歌轉唱中文歌的林子祥來主唱。他的聲音深沉渾厚,渾然天成,唱這首歌時帶點粗獷和消極,別具一番風味。更重要的是《蝶變》這套電影,本來就加入了很多西方元素,實行了「科技化武俠」,是一套中西合璧的奇幻武俠電影。如果找唱慣了武俠劇或武俠電影的歌星來唱,如關正傑、鄭少秋、羅文等,倒突出不了《蝶變》中的中西合用氛圍,而且感覺也太「俗」了。而林子祥本來就是一個西化的人,因此他唱這首主題曲,既貫通了電影,亦令歌曲充滿了他的個人感覺。只能說,選林子祥來唱,實在選得太好了。

〈蝶變〉的曲,顧嘉輝的寫曲功力是無庸置疑的。在這位香港歌壇教父手中的〈蝶變〉,開首利用鼓聲襯托出氣勢雄偉,中段轉折處變得詭譎多變(重點在於那幾下敲木的聲音),到了後段則有一種看破一切的滄涼之感,整首曲的節奏強勁有力,曲也有顧嘉輝的慣有風格。

        〈蝶變〉在曲、詞、人及電影也高度配合之下,成為一首難得一見的電影主題曲。

2012年2月18日 星期六

五行‧五絕


金庸小說《 射雕英雄傳》和《神鵰俠侶》中,有五個很出名的高人,人稱「五絕」,人氣甚至比主角還高,人家也耳熟能詳,沒錯!他們就是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和中神通。

「五絕」名字大家自然是知道的,但其實他們的名字中,亦暗藏玄機。大家知道嗎?先不忙揭開謎底。請先看看以下的人物稱號與名字。
東邪:黃藥師
西毒:歐陽鋒
南帝:一燈大師
北丐:洪七公
中神通:王重陽

有沒發現一點特別的地方?其實從他們的名字中,亦可以見到作者,對人物所花的一些心思。

「五絕」各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東邪黃藥師中的「藥」字,下有「木」,象徵五行中的「木」、西毒歐陽鋒的「鋒」,則從「金」字部,代表西金,而洪七和一燈大師,則分別象徵五行中的北水和南火。王重陽身為中神通,自然是代表象徵中央的「土」。

名字上花了心思,書中的劇情也是如此,五位宗師的武功卻各相生相剋。在第一次華山論劍,象徵「土」的全真教祖王重陽技壓群雄,成了震守中央的「神通」;及後王重陽將死,怕西毒歐陽鋒為害人間,把「先天功」傳給一燈大師,以火剋金,此後「先天功一陽指」,成為「蛤蟆功」的天敵;第二次華山論劍中,瘋癲的歐陽鋒,又用口咬著黃藥師那根名震天下的手指,令「彈指神通」連半點施展的餘地都沒有了。這是武功有高下,讓瘋的打贏邪的,還是金庸有意地讓「金剋木」?

還是主角的名字取得最好,郭靖、楊過涉獵幾大宗師的武功,名字又不含五行之數,沒有天敵,縱橫天下而得第三次華山論劍中「西狂」、「北俠」美號,又繼承義父和師傅的位置,武途可謂一帆風順,如魚得水。

看來若想沒有敵人,最好還是主角出身。

2012年2月14日 星期二

武俠電視劇中的蒙面大俠之楊過


小時候看武俠電視劇時,很喜歡那些蒙著面紗的女子和戴著面具的大俠們,總帶著一種期待,覺得面紗面具下會是驚為天人的一張面孔,那年代的演員也往往沒讓人失望,以致這種期待成了長大後的一個習慣,習慣性地期待劇中人物除下面具的一幕。

小時候看的武俠電視劇這種臉上的偽裝是很規矩的,像女子多半是蒙著輕柔的面紗,男的多是一張張銀色的鐵皮面具或肉色面具,對小孩子來說,有時候看起來真是嚇人呢。

基本上,蒙面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面孔不讓別人看到,像這種

也有這種兼具裝飾和蒙面兩大功能的(多用於女士)

但近年的武俠劇中,各種新派蒙面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如戴著鐵口罩來蒙面的謝版花無缺。

又如像這種,蒙了跟沒蒙沒兩樣就算了,還是戴著豪華喱士版劍擊面具的,令人瞬間出戲。

而我小時候印象很深刻的其中一位蒙面大俠便是楊過。在原著當中,楊過在小龍女定下十六年約離去後,因感於自己英俊容貌會耽誤女子終身,於是終日戴著人皮面具示人。人皮面具是武俠小說中最常見到的易容道具,戴上後可以喬裝成另外一人,與原貌大不相同,但多版神雕都選擇了讓楊過戴著一眼便可知是面具的東西來拍攝,以致於我一直以為楊過是一位蒙面大俠。事實上蒙面與以人皮面具易容是兩回事。


神雕俠侶共被拍成電視劇7次,筆者看過的大抵有以下5版:
1983    TVB      劉德華 飾 楊過
1995    TVB      古天樂 飾 楊過
1998    台灣     任賢齊 飾 楊過
1998   新加坡     李銘順 飾 楊過
2006   中國內地    黃曉明 飾 楊過

借金老原文一用,比較下這五版楊過的蒙面造型。

楊過戴面具時的原文:
「郭襄一聽大喜,心道:「神雕俠到了!」一抬頭,只見一株大樹的橫幹上坐著一人,身旁蹲著一頭碩大無朋卻又醜陋不堪的巨雕。這人身穿灰色長袍,右袖束在腰帶之中,果是斷了一臂,再看那人相貌時,不由得機伶伶打個冷戰,只見臉色焦黃,木僵枯槁,那裡是個活人?實是一個殭屍。西山一窟鬼中盡有相貌獰惡之人,但決無一人如他這般難看。」
 《神雕俠侶》第三十三回‧風陵夜話
劉德華版,五版當中,只有這版有難看嚇人的味道。

古天樂版,顯然沒跟原著去弄人皮面具,套了個鐵皮面具就上去了,TVB節省成本的傳統由來己久。

任賢齊版,這版就是來搞笑的,從場景到細節,以至男主角長相都與原著背道而馳。

這版造型師到底怎麼想的,給男主角弄出個好像被蝙蝠俠飛鏢打到的造型到處走。

李銘順版,跟TVB一樣,都是用的鐵皮面具,不過是肉色的,但他出場那幕跟原著做得很足。

黃曉明版,號稱最跟原著,這版拍攝時的新聞有指出楊過戴的是人皮面具,要價很貴,效果確實不錯,看上去比較自然,但不難看,這點就跟原著描寫的有點不同了。
(p.s.這版的鼓風機就沒停過,一直都在吹,要截張頭髮沒吹得遮面的圖真難。)



除下面具後:
原文:
 郭襄眼前登時現出一張清癯俊秀的臉孔,劍眉入鬢,鳳眼生威,只是臉色蒼白,頗顯憔悴。楊過見她怔怔的瞧著自己,神色間頗為異樣,微笑道:「怎麼?」郭襄俏臉一紅。低聲道:「沒甚麼。」心中卻說:「想不到你生得這般俊。」
《神雕俠侶》第三十五回‧三枚金針


劉德華版,除面具那場戲沒正面鏡頭,借其他場合的圖一用。

古天樂版,五版中唯一臉色蒼白憔悴的。

任賢齊版,蒼白憔悴俊秀一樣都沒有。

李銘順版
蒼白看不到,俊秀很足。


黃曉明版


 我對黃曉明長相英俊這點並不否認,但對黃曉明版完全一副「你看我長得多麼帥」的表情,想到了這張圖


 不光本人,有些香港網民也有同感,以致於youtube有了這樣惡搞黃版楊過除面具的影片:




2012年2月13日 星期一

別樣的敘事手法:徐克的《蝶變》與巴金的《憩園》



武林新紀卅六年前,江湖上曾出現兩次鬼泣神號的武林大戰。
   第一次發生在點蒼山,橫屍三萬,餓鷹蔽日。
   第二次,武當山下,歷時約半月,死傷近十萬。
   從此,武林中高手盡喪,江湖進入一段沉寂時期,歷時三十載。表面上是干戈停息,實際上暗流湧現。
   其後,七十二股新興勢力隨之而起,合稱「七十二路烽煙」,這就是武林新紀的開始。
   在這個干戈如林的年代,有一個不會武功的落魄書生,為了記錄這些時勢與英雄的事蹟,在江湖上到處奔波,撰寫札記為生。
   這個人叫方紅葉,也就是我。
   對於武林而言,我只是一個寫書的人,但是往往會由一個局外者變成局內人。
《蝶變》的開場白,方紅葉的自述
《蝶變》的敍事方式在當時是備受讚賞及受觸目的,以一種局外人身份去說局內事,是文學作品中的敍事手法,但在電影中卻極少這樣的手法,因為這會令電影結構變得複雜及敍事視角有所限制。而《蝶變》敍事手法之新,也是令它成為第一批香港新浪潮電影之一的元素。 

   
《蝶變》的敍事形式跟巴金1944年的中篇小說《憩園》如出一轍,把《憩園》講述一個離家十六年的作家黎先生回到故鄉後,受朋友邀請入住姚家的公館憇園,而憇園的前主人楊家及現任主人姚家的興衰故事則由局外人黎先生所叙述出來。《憩園》曾在1964年被朱石麟導演改編成電影《故園春夢》,但《故園春夢》卻抽走了黎先生的角色,讓人物自己說自己的故事,雖然讓觀眾更投入電影情節中,對人物的遭遇有更深刻的感受及挑起觀眾的共鳴及同情,但卻少了一種文本中作者刻意經營對人物的抽離感,這當然是導演在改編時的刻意安排。的確,電影中讓觀眾投入比較重要。

說些題外話,我十分欣賞朱石麟導演,他的電影作品,我看得不多(因為很多都找不到了),但卻能感受到他感情的細膩和眼光獨到。他喜歡把小人物的故事收錄在電影中,他的作品,大多是小人物的故事,以小人物的故事概括出整個社會,甚至整個時代的大環境,當中不少也帶出他的人生道理。這不只是後來到了香港的作品如此,他很早期的作品已是這樣,如1937年《聯華交響曲》中的〈鬼〉,《聯華交響曲》是一部當時聯華影業公司的「集錦片」,當中有八個故事,集合了當時的大導演,如費穆、蔡楚生等,朱石麟是其中一員,我在這也不作詳細介紹,有興趣可看看。朱石麟導演生於1899年,一個動盪的時代,因風寒而行動不便,但他仍是熱心創作,一生電影作品甚多,很多也成為經典,而且作品中也有濃烈的個人風格,直到今天再看,還是很有意思。如此大師,實在忍不住提一提。

好了,回到主題,因此在看《故園春夢》時,我總在想若加入黎先生電影會變成怎樣呢?事實上是難以想象的,因為這樣便變得像偵探故事,而失去了朱石麟導演那感情細膩的個人風格。後來,看到《蝶變》後,我心中《故園春夢》失落的角落被填補不少。方紅葉以落泊書生,武林局外人的身份編寫《紅葉扎記》(黎先生同樣是個作者),因為作者的心思較細膩,查案找證據時也較有邏輯推理,但最重要的是這個身份方便*方到處打聽武林消息,亦因這個身份而被邀請到沈家莊記錄殺人蝴蝶一事(同樣地《憩園》中黎先生也是以作者身份得到信賴,令各人向他說出了楊家和姚家的故事)

《蝶變》變採用這種敍事方式,讓觀眾能一起跟著線索去破案,在思考過程中增加投入感,後期這種方式在《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系列》電影中大受歡迎,可見這種方式在偵探類型的電影中是力久不衰的。

        但是,《蝶變》作為徐克的第一部電影作品,敍事手法又如此新穎,因此,在敍事上不多不少仍是有缺陷。這些破綻在文學作品中比較容易掩飾及避免,但在電影作品上,觀眾卻較易看出。例如,《蝶變》中,方紅葉是唯一一個能離開沈家堡的人,繼續他的寫作及流浪。他說是對他們之間的決鬥沒有興趣,但這樣如何撰寫如「武林史」一般《紅葉扎記》?如果說他只記錄個別事件,那就是他會把「殺人蝴蝶」的陰謀寫進《紅葉扎記》中,那沈青又怎會輕易讓他離開沈家堡?(畢竟方紅葉是個手無寸鐵、沒有武功的文弱書生,而且前一幕沈青還要殺死他。)

        但以整體敘事而言,《蝶變》已經算是很不錯了。這類型的敘事手法,不管是文學還是電影作品,敘事者(即局外人) ,大多在最後了解一切後,就會毫無顧慮地離開,隻身走天崖。《蝶變》中方紅葉是這樣,《憩園》中,黎先生在了解姚、楊兩家的故事後,離開了憩園,貫徹他們無關重要的身份,不為故事帶來什麼,也不帶走故事什麼。就故事而言,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